5月的某个午后,阳光斜斜地洒在斑驳的墙面上。我躺在床上刷着短视频,忽然,一首熟悉的老歌毫无征兆地从屏幕里流淌出来。那一瞬,时光仿佛骤然折叠,将我拉回了十八年前的那个秋天。
那年我二十岁,带着高考的沉重与家人的期许,从偏远的小山村踏入本市一所师范大学的校门。汉语言文学的专业,滋养了我满腔不切实际的文艺梦。我固执地在心里勾勒着"撑着油纸伞的丁香花一样的姑娘",追求着某种近乎圣洁的浪漫。却未曾料到,正是这份蒙昧的偏执,让我在最美好的年华里,辜负了一个女孩最深情、最勇敢的告白。
记忆里的大学时光,总是闪烁着微茫的光,那是青春梦里总缠绵的岁月。我和她的相遇,是在某个周末,我们一起为一家房地产公司发传单。两颗同样渴望通过周末兼职自食其力的心,就这样撞击在了一起。她是个极爱笑的女孩,一笑嘴角就有两个浅浅的小酒窝。虽然不同系,但我们仿佛相识已久,总有说不完的话。
当春意悄然降临,我们循着春风的足迹,奔赴学校附近的公园踏青。我们肆意倾洒着那段璀璨却短暂的青春:微波荡漾的湖畔、惊叫连连的鬼屋、青石斑驳的拱桥、曲径通幽的假山……每一处风景都成了青春纪念册里的画卷,每一处角落都留下了我们年少轻狂的身影。我们用像素模糊的老式手机,将那温柔且值得的春光定格。
校园不大,我们去食堂吃饭,去锅炉房打水,每天都要经过女生宿舍楼下。不期而遇与QQ上的闲聊交织成日常,傍晚操场的昏黄路灯下,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,海阔天空地走着聊着,却始终隔着一条名为"朋友"的界河。那时的我,单纯地以为这就是友谊的全部。
那个漫长的暑假,我正在朋友家玩,几条彩信打破了距离。她发来一首歌的歌词,用那个年代女孩独有的矜持与委婉,将千言万语藏在那句歌词里:
“当我孤独的时候还可以抱着你
那该有多甜蜜
当我寂寞的时候还可以想着你
那该有多幸运
当我孤独的时候就这样抱着你
一辈子不放弃
当我寂寞的时候就这样想着你
一生都只为你珍惜”
可那时的我,愚钝得如同一块不开窍的木头,竟全然未解这弦外之音,依旧以朋友的名义,挥霍着她的温柔。
新学期,我和她的室友们在校外聚餐,有人直言不讳戳破了那层窗户纸。当被问及是否喜欢她时,我的退缩现在想来何其伤人。因为彼时,我的心仍旧被另一个拒绝我的女孩填满。人就是这样,越是得不到,越觉珍贵;而对近在咫尺的真心,我却视而不见。我总以为时间还很长,却忽略了她那一刻的感受。
那年一次短途旅行,是我们之间最靠近,也是我最觉愧疚的夜晚。一间狭小却干净的旅店里,我们守着电视机将一部都市剧一集接一集看到凌晨。封闭的空间里,孤男寡女,我们和衣而卧,什么都没有发生。如今想来,若是当时我稍微放下那可笑的执念,哪怕是轻轻牵起她的手,故事是否会改写?可没有如果。我固守着"不爱即是欺骗"的道德高地,将她挡在心门之外。我能将她当妹妹、当知己,却唯独给不了她渴望的恋人身份。我深陷于自己设定的道德感动,却不知这份自以为是的正直,是对她最大的残忍。这份内疚如同沉重的石块,成了时间也无法抹去的疤。
后来,我经历了另一段感情的短暂与幻灭。在我最溃不成军的时候,又是她,像一束温柔的光,重新照进我的狼藉。她没有半句怨言,小心翼翼地收拢着我一地的心碎,陪我熬过那段悲伤的日子。然而,失恋的痛楚让我走向了另一个极端,我像一个可悲的逃兵,用"不再触碰爱情"的誓言画地为牢。我何其自私,竟将她满腔的赤诚与温情,当成了疗伤的药渣。我视而不见她眼底压抑的期待,掐灭了那束只为我亮起的光。就这样,我们生生错过了整整一年的时光,也错过了彼此最后可能的余生。
岁月不居,时节如流。
大四开学后不久,学校组织各专业应届毕业生开始到处实习,她去了南方一家台资工厂做实习HR,而我我留在本地一所高中实习。这期间将近半年时间,我们的联系越来越少。再后来的消息,是她已在异乡有了依靠。毕业后不久,便传来她的婚讯。听闻她结婚的那一刻,我心里猛地塌陷了一块,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珍宝落入他人之手,却连争抢资格都没有的钝痛。感情何其残酷,做不了恋人,终究连朋友也做不回。
如今,我的通讯录和微信好友里还留着她的名字,但却如同一座沉默的孤岛,彼此再无联系。
今天,当那首歌再度响起,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操场灯影下对我笑的姑娘。那些错过的年华再也回不去,我也终于明白,最高级的悔恨往往藏于最平静的回忆之下。
我不奢求原谅,只愿将这份迟来的歉意,化作最深沉的祝愿:愿那个曾把最美的青春与深情交付于我的女孩,此生真的能在孤独时有人相拥,寂寞时有人想念,一生被岁月温柔以待,一生都只被人珍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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